大选海啸改写半世纪历史
种族威权政治仍大行其道

省思2008年（三）

【本刊陈慧思撰述】2008年3月8日，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3月8日以前，很多马来西亚人都萌生离开祖国的念头；“马来西亚反正没救了”，许多人都心存此念。那是身临悬崖、前无退路，只能咬紧牙根向下一纵的深沉绝望。可是就在国民失望转头的那一刻，翻天覆地、石破天惊，历史在眼前出现了大逆转。

第一次，马来西亚人感觉到，他们可以凭手中一票，改写历史、扭转自己的命运。仿佛回到50年前，一切重新开始。新政局浮现，让每个人都可以扮演角色。

第12届全国大选前，很多马来西亚人畏惧强权、顺从权威、迷信“稳定”、混淆国阵与国家，投选在野党，还需偷偷摸摸，整个社会处于极度压抑的状态。当第一个人站了出来、第一百个人站了出来、第一千个人、一万个人站了出来，求变的浪潮激烈碰撞，形成了惊天大海啸。

政治大海啸的出现，为马来西亚社会注入了活力，也为人民开拓了新的视野、新的愿景，最重要的是破解了“只有国阵才能当政、只有国阵才能带来和平繁荣”的迷思，把社会导回理性思辨的轨道上。

种族政治依旧根深蒂固

马来西亚未来的样貌，每个人都可以画上一笔，只是我们已经画出了大概的轮廓了吗？

概括而言，政治人物的政治语言依旧没有改变，种族政治依然根深蒂固，政客依旧利用种族和宗教课题捞取政治本钱，巫统和马华公会依旧笃信种族政治，因此峇东埔补选期间出现了阿末依斯迈（Ahmad Ismail，右图）的“华人寄居论”，而在马华公会和华社施压阿末依斯迈道歉时，我们看到的是阿末依斯迈狂傲的回应，以及巫统总秘书东姑安南那一张嬉皮笑脸。

虽说巫统已在3月8日大选中得到了惨痛的教训，可是这个诉诸种族、宗教和威权统治的政党依旧没有改变。大选后，评论人普遍认为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巫统将顺应政治气候开放言论空间，可是2008年我们再度目睹巫统以家长式的行动，回应自由开放的诉求。

整个2008年，民间力量都忙于与箝制言论、表达和集会自由的恶法斡旋。五月到九月，擅揭高官和政府内幕的《今日马来西亚》（Malaysia Today）主编拉惹柏特拉（Raja Petra Kamarudin）先后因其网络贴文被控煽动和刑事诽谤罪，以及遭政府援引《内安法令》扣留。这段期间部落客“山轮车夫”（Penarik Beca）也因以狗头图案篡改皇家警察部队的徽章，而遭逮返警局问话。

我国政府且甘冒信誉破产的风险，封锁异议网站。马来西亚通讯与多媒体通讯委员会且无视于马哈迪时代推行多媒体超级走廊计划时作出的“不过滤互联网内容”的保证，在8月27日以公众投诉内容触及敏感课题及含有煽动成分的理由，阻截了《今日马来西亚》的网址。

国阵持续打压言论自由

能源、水务与通讯部长沙兹曼阿布曼苏（Shaziman Abu Mansor）还透露，该网站是我国政府封锁的第127个网站。虽说《今日马来西亚》网站在封锁一个月后重新开通，可是政府的鲁莽决定已为打压异议再开先河，令作为言论堡垒的互联网面临新的威胁。

随着互联网迅速普及，3月8日大选前在野党和民间组织就已转战互联网，以免继续困顿在窄小的传统言论空间中。大选结果无疑突显出，某些一味歌功及掩盖实情的传统媒体存在公信力危机，中文传统印刷和电子媒体在大选后迅速转向，令我国的言论空间有了显著的改善，只是媒体的“开放”只显示在朝野政党和公民组织的版位分配上，而揭秘性和监督性质的新闻和评论依旧缺席。

由于《1984年印刷机与出版法令》的压力和商业利益考量，结构臃肿的传统媒体毕竟承受了“牵一发动全身”的压力。九月间政府援引《内安法令》逮捕《星洲日报》槟城高级记者陈云清、拉惹柏特拉和民主行动党领袖郭素沁，以及向《星洲日报》、《太阳报》和《公正报》寄发指示解释信（show-cause letter），肯定让正在试探言论尺度的传统媒体重新回到戒备状态。

由于马来文和英文印刷和电子媒体皆被国阵成员党及其臂膀集团垄断，马来文和英文媒体依然是巫统的工具，其中《马来西亚前锋报》（Utusan Malaysia）积极扮演其巫统喉舌报的角色，极尽渲染种族主义之能事，以致原该被3月8日大选埋葬的种族主义重现生机。

过去50年来国阵累计的恶习触目惊心，且种族性政党已失理论基础，国阵政客俨然已意识到，开放在于国阵弊多于利。因安华重新崛起而产生的威胁感和不安全感，更令国阵慌不择路，因而这一年中，政要逃避辩论、改教座谈会遭镇压、新闻部变相关闭政论节目、政府动用恶法对付部落客和媒体、镇压集会和请愿脚车队等乱象纷至沓来。

民联缺乏落实民主意愿

政治的玩法没有改变、政治人物的态度依旧故我，我们在3月8日用选票把82位在野党议员送入国会、把五个州属的执政权交到民联手中之后，到底有没有实现政策和制度的改变？

民联执政第100天的时候，《独立新闻在线》评论民联执政的槟城、霹雳、雪兰莪三州开始建立廉政制度、推行环保政策、解决州内民生问题，可是促进州内民主化的步伐尚嫌笨拙，现在情况依旧没有太大改变。

3月8日大海啸的终极目标是“还政于民”，检验民联州政府是否致力于推动州内民主化，制定《资讯自由法》以及恢复地方政府选举与否是两大指标。“还民第三票”的口号为民联争取了不少选票，可是执政五州过后的民联似乎并没有把“还民第三票”设作重要议程。

与恢复地方政府选举一般，推行村长选举是民主参与的基石，霹雳州政府成功举行817个马来人甘榜的村长选举，可是民主行动党竟以“耗时耗力”为由展延推行134个华人新村村长选举，显示民主行动党的思维与国阵没有两样，只想藉官委制“分猪肉”，以巩固地方势力。

如果村长选举已然如此，难免令人质疑，民联州政府迟迟未见推行地方政府选举，原因是存在法律上的障碍、缺乏资金，还是缺乏政治意愿？

值得称慰的是，在民主建设中，雪兰莪州政府总算起了个头。该州正在草拟《资讯自由法案》，以计划在明年三月立法捍卫知情权。如果立法通过，这将是我国实现“还政于民”目标的重要里程，也可望刺激其它民联州属展开民主化的竞争。

民联治州要比国阵合格

由于前朝政府腐败已极，民联州政府只需杜绝贪污陋习，就可让人民“值回（选）票价”。从任何角度看来，我国五州政权易手，都算是刺激社会进步的正面改变。虽说民联州属尚未落实民主化议程，可是总算在治理态度上，与国阵前朝政府拉开了距离。

树立廉政，民联州政府落实公开招标措施，以及改变前朝政府特别设计以中饱私囊的治理方式，譬如前朝雪州政府每年发出执照给挖沙业者，只从中收取权利金马币两千万元，民联州政府上台之后自行挖沙出售，可获得每年一亿五千万元收入，单单从挖沙一项作业省下的“干捞费”，就高达1亿3000万元。【点击：报告执政百日亮眼成绩单 卡立：民联实行惠民经济】

与拼命绞索州内财富的前朝政府相比，民联三州开始制定公平的惠民政策，以把乖离治理原则的行政管理导回正轨。三州民联政府甫上台，就宣布每年拨款独中、拨地予独中，霹雳州政府提供一万五千名赤贫人士免费水、颁发永久地契予新村和马来习俗村村民，雪兰莪州上任时就已制定禁止开发第三和第四级斜坡的条规、停止前朝政府引人诟病的“零度木屋区”计划、拨地处理万挠高压电事件；槟城州政府推行无线上网计划、提供赤贫人士100元水费回扣，在在显示民联州政府交出了诚意，以解决州内积累的问题。

无可否认，比较起前朝国阵政府，民联州政府的治理成绩已算及格，惟值得关注的是，民联五州当中，由回教党主导的吉打州和吉兰丹州政府依然延续巫统的种族性思维或宗教性思维治州，与其它民联州属正推行的公平政策背道而驰。

民联五州无法贯彻成立之初矢言落实的“统一政策”，最大的绊脚石是民联三党的意识形态分歧。三党之间的矛盾应适时解决，以免民联推行的公平政策，总是卡各党私利的关口。

国会辩论没展现新气象

除了各党的利益牵扯，民联国、州议员们的决心和素质也是民联能否为人民做事的要点。大选之后，九位新贵国会议员斩钉截铁，承诺在国会成立“资讯自由连线”，以推动我国的资讯自由，可是转眼年关将至，竟是没有后续进展。这个现象提醒我们，缺乏民间监督的议会民主，无从改变政治和社会现状。【点击：政府打压在野党怠慢 媒体自由成政治配角】

尽管选民已把82名在野党议员送入了国会，可是国会并没有展现新气象。国阵议员固然没有辩论之心，许多在野党议员的辩论也是以哗众为主，以致国会首度否决国阵的三分二议席之后，依然缺乏高水准的理性辩论。民联领袖安华迟迟没设立影子内阁，是造就国会辩论“冷门政策乏人问津、热门课题你争我夺”的原因之一，也是民联无法系统化地扮演立法及施政角色的因素之一。

大选过后朝野政党忙于筹备党选、安华（右图）忙于布设“916变天大计”，因此我国社会2008年的能量，大部分消耗在政党派系斗争、新旧势力交替以及焦虑等待的闷局当中。现在距离308已然九个月，可是我国政治纷扰未断，恶法改革和制度改革的浪潮始终无法拍岸。

需要肯定的是，在在野党议员配合非政府组织及社会吹哨人的长期施压下，正改朝换代的巫统已开始推展政策和法律上的改革。尽管尚有漏洞，可是政府已踏出改革的第一步，向国会提呈了《2008年马来西亚反贪污委员会法案》和《2008年司法任命委员会法案》，以从制度上改革我国的肃贪体系和司法任命方式。

这两项改革说明，去年三场大示威直接催谷的308大选成绩，肯定已让腐朽已极的国阵政府感受到了民间的压力。接着下来人民还需持续向打压集会自由和民间力量的恶势力施压，以让每个政党都能意识到，他们竞争的筹码，并非偏颇的种族政策及种族性语言，而是讲求公平、独立及绩效的制度改革。

度过既令人振奋而又沮丧的2008年，2009年副首相兼巫统署理主席纳吉上台，将是另一段未知旅程的开始。

省思2008年：

（二）政治海啸政经物转星移 纳吉接位引领新局面？

（一）金融海啸谷底谁人知？ 油价下挫挑战国家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