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夕崖/陈利威专栏】黄明志对外来者那类言论的愤怒,其实是典型部分华人的内心反应。社会对那种过时言论的过度关注,凸显国内族群关系并没有在308后有所进步,仍然深陷国阵统治种族框架下之游戏规则。 让人惊讶的是,竟然出现要求国家机关来干预。主流媒体从业员和朝野政治领袖期望多媒体与通讯委员会对付任何具有煽动性的网络言论,要求警方对付发表种族偏见言论的校长,这正好掉入了邀请国家机关无限介入的陷阱,符合国阵威权体制的喜好。种族偏见根植于社会历史记忆和制度,动用国家机关来压制,只是把问题搁置一旁,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我反而认为应该让具有种族偏见的言论自然出现,这样更有相互理解的可能。网上的许多言论,纵使含有种族偏见,却也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插上一脚,发表意见。在这个过程,往往就会出现更多的看法和角度冲撞,种族偏见者也因此而理解其他人的看法。黄明志用粗俗歌曲对校长的回应事件,让社会清楚种族主义回应种族主义不可取。 华社的情绪惯性反应 对于种族偏见,部分华社常出现一种情绪惯性反应,而不是去理解其历史形成背景。比如说,当被指为外来者,在要像黄明志骂粗口之前,可以先了解一下,为何会被指是外来者。是什么历史因素导致华族和印族被视为不属于这个地方?那样的语言背后,在过往有着怎样的政治经济关系?现在21世纪了还再次出现类似的看法,这说明了什么?又有怎样的政治意义在里头? 简单而言,英殖民政策下制造的移民,把大量的华印族带来马来半岛,更有一度,“外来者”的人数超越了“土生土长者”。老一代的马来作家和政治人物,由于担心本身族群的未来,一些人就极力主张排除所谓的“外来者”,阻止他们有政治参与权,即公民权。之后,何止巫统,回教党也一直使用这个语言符号来进行政治动员。它一直都在政治话语中,时而蛰伏待发,时而爆发。
倾向巫统的主流马来知识分子认为,给予“外来者”公民权,另外一个条件是交换土著特权。如今21世纪,土著特权政策已经很难符合全球化的竞争格局。马来西亚在各方面逐渐失色,教育落伍,经济前景暗淡,所以就提出了新经济模式,其中原本是建议放弃土著特权政策。旧时代的政治语言,却在21世纪出现,或是旧势力的暗涌和反扑。 “外来者”的指称放在当今马来西亚的社会,以整个社会针对外劳的偏见来看会显得更真实。形容华印族外来者,是族群关系下的意气口舌之争,而不是真的能够把旧“外来者”像外劳般驱逐出境。对于缺乏政治现实执行层面的语言符号,为何黄明志和他的网络支持者与一些社会人士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而那样的政治语言是否还有效? 年轻一代华裔子弟出生在这个国土,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视为理所当然之事,忽然有人指他们为外来者或者滚回中国,这是不可思议的。 再认识历史偏见 多元社会需时常重新去认识和反省不同族群或者群体因特定历史因素而形成的偏见。一些偏见似乎成为了部分重要的族群历史记忆。虽然是对立和不公平的,却是无可抹煞的。它也像坏习惯一样,无法一下子就改变过来。对于那些偏见,有时候可采取同情之理解。 对于“外来者”或“滚回中国”这样的“建议”,作为新生代,我觉得需要有新的认识和角度了。
有些人“滚回去中国”后,其实还发展得很不错,事业、爱情和生意反而更美满。如果中国经济更强大的话,搞不好会有更多人主动像滚到欧洲、美国和澳洲等先进国家一般,纷纷到中国发展。在50年代,有人叫你“滚回中国”,显然是死路一条。然而,时代不同了,“滚回去”未必是坏事了。这样的新理解也可以向发表该言论者分享。 种族偏见如果没有出现在网络上,也常在马来西亚人日常生活中看到。要消除种族偏见,日常生活的部分,才是更重要需要去对治的。为何马来西亚人会如此种族主义?问题的关键何在呢? 如果要真正执行对付种族言论,许多朝野政治人物可能轻易就会被提控。许多课题也将冷冻处理,社会无法针对重大涉及族群课题进行交流。煽动性与否本来就是主观判断的。种族偏见唯有更多的对话来化解,网络提供了幅度最大众化的自由空间,国家机关的压制只是把问题隐藏起来,进而维持国阵模式的族群政治戏码。 陈利威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修读博士学位,著有马来文著作《马来西亚改革运动的网络场域》(Dinamik Ruang Siber Dalam Gerakan Reformasi Di Malaysia)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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