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问号捍卫知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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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笔记/林宏祥专栏】悲剧也好,闹剧也罢,摆在眼前的是——垄断了正义,一份报纸于是可以不用满纸愤怒的拳头,只需探出歪歪斜斜的一个问号,就能轻而易举,堂而皇之地捍卫百万读者的知情权。
说穿了,这不过就只是咖啡店里的“谣言”,媒体界惯性的“揣测”报道,评论界一般的“推断”;哪需套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知情权”光环,神圣得如此虚假?那个建议“冷待”的国会在野议员,成了打压新闻自由的敌人。连日以来,声明、报道、文告、专栏、评论,读者来函铺天盖地,排山倒海——就连那个“人家未脱裤他已叫床”的名笔,也迫不及待捡起石头,证明自己维护新闻自由不渝的忠贞。 野猪比新闻自由更重要 然而,这份伟大的报纸凭什么谈新闻自由呢?是20只从安邦(Ampang)山上跑下来觅食,温驯任摸、居民争睹的野猪吗?
我们愿意给《星洲日报》最同情的理解——“腰斩”事发突然,采访部可能拨不出时间访问控诉者、编辑部也许挪不出版位让自认受打压的一方陈情。4月30日,捍卫读者知情权的《星洲日报》没有跟进“新闻自由遭遇打压”的报道,素来反应神速的“读者”天涯剑客也没有第一时间在流芳百世的《沟通平台》开炮——倒是国内版第22页以显眼的四张彩图,独家报道“20野猪下山觅食”的新闻。
把黄进发、陈亚才、迦玛“等”掉了 “这场由雪华堂民权委员会与策略资讯研究中心主办的推介礼,也同时邀请行动党升旗山国会议员刘镇东等人主讲。”(《星洲日报》,2010年4月30日)
告诉我——“等人”与“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一场新书推介礼,台上只有屈指可数的三名主讲人。跑政治新闻线的记者对2009年5月因号召人民穿黑衣抗议霹雳州政变而遭逮捕扣留的“黄进发”这个名字会陌生吗?吉隆坡暨雪兰莪中华大会堂执行长“陈亚才”这三个小学一年级就学懂的方块字,莫非用电脑拼出来会乱码?
好了,这里有两个简单的问题。其一、何以一场只有三名主讲人的座谈会,其中一人/两人会简化成“等”/“等人”(此做法剥夺了读者对主讲人身份最基本的知情权);其二、黄进发、陈亚才与迦玛鲁丁连名带照从自称拥有百万读者的大报中被crop掉,原因究竟是什么(倘若我揣测“皆因他们反对张晓卿垄断媒体”,再配上歪歪斜斜的“?”,这算是捍卫读者的知情权吗)? 比国阵更国阵
尽管灭亡之前的疯狂依然肆无忌惮,虽然犯贱以后的无耻继续目不暇接——可是今天,我必须承认,我改变了原来的想法。“比国阵更国阵”也许是更贴切的比喻,但更实际的问题是—— 这份报纸用一个歪歪斜斜的问号,扬言捍卫百万读者知情权而毫不脸红(哪怕只是白里透红);“20只野猪下山觅食”的独家报道,优先于新闻自由遭遇打压的关注;名字里没有不雅字眼、面孔上五官端正的主讲人,沦为新闻图中crop不干净的残遗布料,变成没有名字姓氏的“等”和“人”。
这就是我改变想法的原因。跟黄进发同台演说的政治人物不少,当他在翌日的《星洲日报》——遇上技术高明的美术编辑则用按键C4得干净俐落,毫无痕迹;不幸的话则沦为图角下一小撮不知是什么部位的残骸——哪一位跟他同台过的政治人物,不都是无动于衷,习以为常?受邀给你站台、推介你著作《家国思索》的主讲人迦玛,翌日融化在你潘俭伟奶油般笑容的照片里,你不也可以继续若无其事,思索家国而不思索正义的虚伪?
至于把“公民社会”挂在唇边、不遗余力给马来西亚未来20年献方略的隆雪华堂会长陈友信,翌日醒来翻开本地最具影响力的中文报时,顿然发现昨夜站在自己身旁的执行长陈亚才已无声无息蒸发,在全彩的大报上连黑色的影子都下落不明——面对这个20小时内发生的离奇事故,他的方略叫作束手无策。无怪乎《星洲日报》给他打上“关键时刻不能沉默”的标题——这到底是陈友信自嘲的幽默,抑或大报对会长最刺骨的反讽? 请你告诉我,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星洲日报》比国阵更具权威,几近不能被挑战的地步吗?抑或这个社会天生无惧于站着面对出鞘的短剑,却要畏惧地跪拜在树桐大亨脚趾前? 读者们,你为何不生气? 关于“反垄断”的事,政治人物会说,等我们掌握联邦政权再立法制约。把“公民社会”当口头禅的社团、非政府组织呢?是不是又要呢呢喃喃“次要矛盾不能超越主要矛盾”,文告、活动,甚至改革的讯息还得靠大报配合宣传、推广散播,不如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森林常青?
而普罗大众呢?我们每年有人山人海、书香飘溢的国际书展。台湾知识分子龙应台站在《星洲日报》架设的舞台上,享受众人崇拜的眼光和掌声。粉丝赞叹龙应台对“大叙述”的批判,对“会流血、会哭泣、会跌倒的‘人’”之关怀,动容不已。 在现实里面,当“优秀的中华文化”垄断了中文报业,把有脸孔有身型有名字有姓氏有身份、会说话会分析会论述会批判的黄进发、陈亚才、迦玛鲁丁用一个按键C4掉的时候——没有一个“会生气的读者”给《星洲日报》摇个电话,用心中的问号去捍卫自己的知情权。 而今天,《星洲日报》用一个问号来打发你马币1元30分的知情权。如果你把这个故事告诉龙应台,她一定微笑不语,而不会回头问你:生气,没有用吗? 注释: 一.余秘叶《从“杯葛”、“冷待”到“没有杯葛”》 二.萧依钊目前是世华媒体东南亚集团总编辑兼星洲媒体集团总编辑,曾多次以“游走钢线”比喻马来西亚中文报业在夹缝中求存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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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28日,时任《前线视窗》节目制作人周泽南透过部落格揭露,已经放映两集的巴贡(Bakun)水坝课题纪录片在砂拉越诗巫(Sibu)补选前被腰斩,并控诉国阵干预新闻自由。这个曾经因为“反垄断”大势已去,于是在星洲总社前点蜡烛哀悼新闻自由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4月29日的《星洲日报》。同日,《星洲》国内版第20页刊登时任新闻、通讯、文化与艺术部副部长王赛芝“将向第二电视了解详情”的说词,回应了无名网络媒体的报道。读者对“控诉新闻自由遭遇打压者的身份”、“腰斩原因”的知情权,连个标点符号都摸不着。
“出席座谈会者包括行动党国会领袖林吉祥、美国杜克大学政治学博士王建民等。”(《星洲日报》,2010年7月9日)
至于那个曾经给《星洲日报》供稿的988电台主持人迦玛鲁丁(Jamaluddin Ibrahim),也在2010年7月7日那场只有三名主讲人的座谈会中,被“平等”掉了。有人太傻太天真,以为迦玛言论尖锐,平面媒体碍于恶法忍痛割爱。然而,问题根本还未去到迦玛的观点,而是“迦玛鲁丁”四个字刊登以后,萧依钊(右图)是不是就会从钢线上摔下来【注二】?抑或迦玛的胡子比帕丽斯希尔顿打码的乳沟更“儿童不宜”,以致《星洲日报》非crop不可?
308政治海啸以后,我曾经这样以为——固若金汤的国阵可以垮,区区一份《星洲日报》莫非就能永霸天下?我难掩心中迫不及待的兴奋,撰文《越来越国阵的星洲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