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崩云／唐南发】好些年前，我在一家书店偶然见到华裔菲律宾学者、耶鲁大学教授蔡美儿(Amy Chua)的书《着火的世界：输出自由市场民主如何引发种族仇恨和全球动荡》（World on Fire: How Exporting Free Market Democracy Breeds Ethnic Hatred and Global Instability）。作者极力阐述世界各地的原住民对“主导市场的少数族群”（market-dominant ethnic minority）掌控经济的恨恶，例如东南亚的华人，拉丁美洲的白人（主要是西班牙或葡萄牙后裔），东非的印度人以及俄罗斯的犹太人。  这本书的价值主要在于作者提供了大量同族群冲突有关的资讯，但也仅止于此。持平而论，全球化提升了“主导市场的少数族群”的优势，从而使族群冲突恶化，对此，蔡美儿作者确实作了完整的勾划，但她的失败在于无法提出可靠的替代方案。虽然她谈及扶弱抑强的政策，对于如何确保这样一种政策不被滥用却没有明确的概念。 如果不是土著权威组织（PERKASA）主席依布拉欣阿里（右图）在《当今大马》的访谈中谈及这本书，我根本不记得它的存在。依布拉欣认为任何国家的经济一旦被少数群体和“头家”主导，终将导致政治和社会动乱，这也正是蔡美儿书中的重点。 见树不见林的错误  《着火的世界》这本书最大的败笔在于作者犯上一般新闻从业员的错误，尤其是主流和西方媒体更是如此，也就是见树不见林。苏哈多时代的“新秩序”（Orde Baru）确实培育了少数华裔精英，以致“只占人口百分之三的华人掌握了印尼百分之七十的经济”这样一种说法普遍被接受，但大部分的印尼华人并非如国内外媒体所形容般极富（filthy rich），而是兢兢业业，甚至战战兢兢的讨生活。台湾国立中央大学客家学院的杨聪荣就曾在《新秩序下的混乱：从印尼暴动看华人的政治社会关系》一书中写道： “华裔商人经常被批评为国王的人马，因为少数富可敌国的华裔商人与苏哈多过从甚密，即使这样的人为数甚少，完全无法反映印尼华人的情况，也毫无代表性，不幸的是，印尼当地舆论论及华人问题，必然要提起这种政商关系。” 郑建盛（Mohd. Bob Hsan）和林绍良之所以能够成为印尼巨富，是建基于他们同当年执政集团的密切关系，但并非所有印尼华人都享有如此的殊荣。一如在马来西亚，杨忠礼、林国泰、李深静和张晓卿的财富和一般克勤克俭的华人没有关系。 贫富不均非族群冲突 归根结底，依布拉欣谈论的是社会贫富不均的现象。这个问题普遍存在于很多国家，也是一个严峻的经济挑战。当初邓小平提倡“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就是寄望这些少数精英能够带动和推进整个中国的改革开放，但他没有预见的是共产党最终造就了一批极富的群体，使原本应该走向社会主义的中国今天成为世界上其中一个贫富悬殊最严重的国家，这也是许多社会冲突的乱源之一。 因此，只要经济地位不平等，就可能发生乱象，这就是所谓的阶级冲突，吾人不必然要从族群角度切入。依布拉欣点到了问题，却刻意弄错了核心，因其民粹式的语言在于离间马来人和非马来人以达到政治目的。如果他真的关心贫富悬殊的问题，何不同时举出赛莫达（Syed Mokhtar）、纳吉的家族和马哈迪的家族？更别说以往达祖丁蓝利（Tajuddin Ramli）和哈林沙厄（Halim Saad）等靠政府接济而渡过经济危机的所谓土著巨商。 以族人财富为荣思维 马来西亚的经济确实由少数精英控制，但这个“主导市场的少数群体”已经日渐多元，并不限于某个特定族群。与此同时，绝大部分的民众，无论其族群和宗教背景，却要承受高涨的成本和忍受劣质的生活。依布拉欣刻意忽视这个残酷的事实，可谓居心叵测。毕竟对于巫统的领导而言，经济发展的终极目标不过是“让少数马来人富起来”，纵使大部分的马来人继续贫困也在所不惜！  这种“让自己的族人富起来”是人类普遍的心态。华人固然可以批评巫统愚弄马来人以自肥，但本身也同样犯上这种狭隘的毛病，不然我们不会以国际富豪排行榜中的华人或华裔马来西亚人为荣。诚然，这些富商当中，不少是胼手胝足、白手起家的，但也不能排除凭借同执政精英的密切关系致富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往往因为他们是“华人”而甚感与有荣焉，甚少思考其财富如何而得？是靠引诱别人赌博？抑或砍伐树林、逼得原住民走投无路？还是执政集团给予垄断的商业恩庇？这种以“族人的财富”为荣的思维，正是巫统多年来向马来人灌输的“价值”，丝毫不可取，因为无助于解决马来人社群内部贫富差距日渐扩大的现象。 纯粹就华人而言，一小批的华裔富商与执政集团密切合作也并不能保障华社的权益，反而在政治动荡的时候，容易成为别有居心者的箭靶。 不必期待寡头推动转型 墨西哥的电讯大亨卡洛斯林姆（Carlos Slim） 近日击败美国微软的盖茨，成为世界首富，却无补于该国普遍贫穷的事实。斯林姆控制了墨西哥百分之九十的家用电话线和百分之八十的流动电话线，堪称垄断资本寡头的典型，但最大的隐忧还是在于其企业缺乏创新，因为其财富源自于同统治精英的共生关系，不必太多耕耘即可获得丰厚的回酬。 这种情形在马来西亚也极为普遍。所以，吾人不必期待各族大亨可以为经济带来什么传说中的转型，因为他们都要靠巫统的恩庇来维持本身的寡头地位，顶多是国内的赌业或报业市场饱和了，出走国际寻求更大的空间而已，绝对没有盖茨的企业带动全球资讯革命那样的影响力。依布拉欣之流如果继续漠视问题真正的核心，最终不但害了他“关心”的马来人，还会把整个国家一并拖垮。  唐南发是时事评论人，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国际政治系硕士班。
作者／sloganyart 2010年03月16日 2:10 pm
一气呵成地读完整篇文章，有如当头棒喝。南发这一篇写得很好，谢谢他的用心帮助我看到了依布拉欣之流如何贼庄稼祸地混乱人们的思维，让人们以为华人就是罪恶的源头。
我们需要如此水准的文章帮我们把依布拉欣之流的满口歪理的论调一针见血的挑出来示众。
可怜这个国家，早已傻傻的被种族主义者牵着鼻子走了五十多年，并且在互相猜疑里活了那么多年，贫穷的依然贫穷，愚昧的依然愚昧，每天上班起床还是依然看着同样几十年前的主流报章来让自己的思维继续的被荼毒，很少有愿意去找寻多一些学者的文章来让自己醒一醒。
我的爸爸看了《南洋商报》几十年，那天告诉他《南洋商报》是毒瘤，差点儿父子翻脸。当我们不断的被媒体洗脑了几十年，我们要花多大的能力才能分辨事情的真伪？我们需要花多大的勇气来面对一直以来自以为救世者原来都是谎言的散播者？我们要怎样才能清醒地知道这些领袖、社会名流，其实都在当我们是可怜的傻瓜？
打个比方，有多少从小到大看《星洲日报》长大的年轻人在今天纷纷响应环保行动去做这个节能行动、那个节能行动的当儿，或者在《星洲日报》里编写环保专题、环保小贴士的年轻记者们，能够相信他们支持着的星洲媒体老板张晓卿正是全球大肆砍伐百年千年树林的佼佼者，并靠着伐木破坏地球得来的利润让他的王国越做越大？
有多少把马哈迪当成偶像来崇拜的马来西亚国民，会想到今天他们要付出比大多数国家多几倍的钱才能买到性能好、保用性高的车子（并且还要用上最宝贵的头几年打拼只为了供一辆车），需要付出高昂的宽频费用却只得到1Mbps的宽频速度（当全球大部分国家已经可以用20Mpbs的网速来提高他们的竞争力），全都拜这位独裁前首相用私营化之名来行使朋党之实，把整个国家最丰厚利润的几个企业垄断权，都给了那少得可怜的几位“土著”“企业家”，造就了许多个臃肿且不具竞争力的官联公司如普腾（PROTON）、马电讯（TMNet）、马来西亚航空公司（MAS）、国家能源（Tenaga Nasional）、国油（PETRONAS），搞得整个国家的经济处于恶劣的通货膨胀，并令到普罗大众的购买能力越陷低弱，外国企业纷纷撤资，国民的生活陷入赚一天过一天的状况里？
这个社会充满着令人嘡目结舌的谎言及假象，就待更多有智之士把乱扶正，写出更多的真相来让蒙在鼓里的大部分人，有当头棒喝的机会。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