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彪撰述】丘光耀(左下图)创办红玫瑰青年中心,后在国外做生意多年,却不减行动党理论教父风采。他回到该中心研讨会,话说林冠英含糊不清的中道,其口锋:“行动党是靠选举作斗争,而不是为了选举作斗争”,颇有一语道尽之论。  本文主旨是要阐释上述的见解。为了清楚分析这一点,我想我们需要三个时段,即:1957年和之前,1957到1969,及其后的时期。 50年代,英美帝国干部注意到,社会主义/马列主义革命与民族/种族主义革命虽然不尽是同一回事,却可能发展出危险的多重叠趋势,在政治上彼此相援。为了围堵马列主义在东南亚扩展, 其解决之道是1957成立马来亚。 马来亚之道 马来亚成立不但证明殖民帝国必须同意自身提出的民族自决,也证明他们对该口实的承诺是相当认真的。对于之前诸多民主要求,他们清楚不过,于是作出适当让步:如布施可笑的公民权、有限政治权利如投票权,希望能麻痹激进阶级的神经线,换取温和派的屈服而转化成利益的继续运输。结果是1957年,默迪卡在东姑口中唱出,成功篡夺国民党的注册商标。这大计做成了,在政治上成为很吸引人的作法,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安抚了部分阶级,效果堪称不错。可是,还是有较清醒的(偏)左派,不愿意当傻子。 首先,苏卡诺看穿此计,主张的战略很简单:粉粹(马来西亚)英美帝国的新殖民主义。结果也同样简单。新(加坡)、砂(劳越)和北婆罗州(沙巴)加入,成为马来西亚联邦,打造1963年版本的默迪卡。这条公式苏卡诺粉粹不了,玩火自焚。印尼被围堵,苏哈多上台。  殖民帝国很明显看走眼,李光耀(右图右二)不安于领导岛国,更想游上隔岸当半岛甲必丹。人民看清其外左内右的本质,宁可拥抱真右/左派也不吃他那一套。结局不难据测,两年后被驱逐出联邦,半岛留下蒂凡那一脉香火。 东姑可能不了解,李光耀被他这么一踢,就早产了林吉祥的民主行动党(火箭)。然而火箭之所以会出现林吉祥,实是因为巫统的力量已经不再足以维持它和其盟党的关系,甚至是和其他左翼党的特殊安排。过后的安排,非土著的在经济上得到的很有限,在政治上得到的更有限。这些,我们都知道了。 马共之路 事实上,东姑无论唱的多棒,都是头号走资派(李光耀是第二号)。此见相当有意思。左派(劳工党)决定转化战术,拒绝议会迷夺取国家权力的骗局,后果是下来的20年拖延斗争,即(马共)游击战。而被李光耀抛弃的行动党,马上严以左派(非共?)自居,捡了便宜还卖乖,结果联盟1969年大败,过后就是513。 1969后,火箭和联盟(前国阵)的关系,表面是一回事,底下是一回事。表面上,各自互为死敌大声嚷嚷;暗地里,迅速填补并正当性了二律背反的巫式种族主义(左派党赝品加民政党替身),强化国家机器功能的核心理据。所以,如此“冷战”关系,以其说是本质上的对立,不如将之视为两造密切配合的(因而极为有限的)冲突。 308真相 第二个阶段,较明显的差异是:支配者相当迅速掌握主动权,整合并使之维持两极化与紧张的原则,统一了下意识意识形态的长程协议。从反对立场沦为共生共荣的共犯,报酬是什么?答案:宪法下的最大在野党(除1999与2008)。火箭不能够说不吗?恐怕不得不然。她如此反对这套体制,同时也是这套体制的一部分。她一旦当权(308后),不用太费周章(如:去第三票)就融入这套体制现有结构之内,落得挖不成体制的墙角,反而成了体制的支柱,道理在此。 谈到这里,应该提一提308。每每评估2008的选举奇迹,许多反体制主义者说,是一场民主大胜利。否决三分二、失去多几个重镇州政权,加上后来凑合而成的民联,有人称为种族主义的倾覆,及保守主义作为现今一种当令意识形态力量的倾覆。这些见解无疑是正确的。有人又称为民主/社会/自由主义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最终胜利,此见却是对现实的一种完全误解。 故事到了这里,或许我们先该问问,火箭曾提出什么主张来了?行动党理论上维护公民普选权为基础的国家的目标,指向普遍选举权;让人民参与分配经济成果的目标,则指福利国。然而这两个领域——行动党向来把持为豪的两个领域—— 最大的突破却是出自敌人之手。老马和拉萨做了火箭敢讲不敢做的巨大一跃。至于世俗国的遮羞布,就更别提了。如今,皇帝赤裸裸的。 “中庸”路线 当然,种族主义者是在失去其支配正当性的压力下,做此一跃。拉萨提出新经济政策,用意是通过国家干预,重新分配各民族的经济结构,很有共产味道。老马提出全民平等,当然这包括统治者,顺便去掉皇室干政的可能,重归主权在民。在这里,没有必要评论这些战术的品质或成果,关键要点是,他们展现对对手的精妙理解是革命性的。  “开明”的种族主义者能够如此判时度势、切中要害,中间的(丘光耀语)社会主义战术也正好为其所用,实为一大历史反讽。而光说不练的火箭面对这些情形,自称胜利。其实这是她即将步入的坟场。 这出剧本里,308的福音绝不是被支配阶级突然“发现”民主。这回,远远不只是要求议会民主、多党制度、基本福利这些有限的包裹,而是来真的,要求真正的权利分享。被安抚的危险阶级再度危险起来。“开明”的种族主义者虽然被吓着,不过很快就沉着应对。在“为了一切不变,一切需变”指导原则下,两个阶段式的短程战术出现了:先是伯拉下厨,推出几套经济套餐,看来挺讨好。可惜被支配阶级胃口也挺大,不吃这一套。这工作,伯拉失败了。 接下来纳吉登台。他相当聪明,尽力要大家稍安勿躁,对国阵成员党提出平等自主主义,亦应许在决策上增加协商。对国内民众推出KPI,提供一种虚假的绩效式消费主义。对国外,积极争取资金以转化国库空虚的尴尬。最后,摆出“低姿态”的“一个马来西亚”。“一个”帮得了国阵大忙吗?口号赌对了吗?被释放出的精怪以后收得回盒子吗?都难说得很。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高分贝的政治大合唱里,纳吉一唱(一个),冠英独和(中道)。 政治大合唱 我们不妨记住,种族主义者在情急之下的大话,也许真的还有本事诱拐并驯服反体制阶级。可在外,看到舞伴唱很吸引人的歌,她特别不能容忍。“马来西亚人”口号通货贬值后,她做了她能做的仅有一件事:配合舞步,并假装真有这回事。就是如此,但她当然不会发誓说她本就如此。 问题出现在哪里?火箭奉行议会民主而导致“为选举(或靠选举)作斗争”,是问题的第一个部分。从不太反体制而渐进成体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另个部分。然而最根本的问题还在于,民主化的要求不断增长,而上述一体两(多)面结构再没有能力提供长程或短程的索偿。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谁唱得更动听,还是谁跳得最出色,而是这个表演舞台即将落幕,而且是由观众们亲手拉下布幕。 308的意义就是如此吗?恐怕不得不然,但我相信1957是帝国主义版的默迪卡,1969是该版的终结,虽然没有拆掉该体制(还差得远),但确是一场真正的反体制革命。支配者思谋应付,启动新殖民主义及战术转化的两大计,企图拖延时日。50年后,308标识内殖民主义的崩溃达至极顶,而崩溃起点是1998年的烈火莫熄。 1957-2008年的故事宜有挽歌,也宜有安魂曲。为种族主义唱安魂曲的将不会是种族主义者,而是沙文主义者。幸福粉饰着斗争的憧憬,什么斗争的憧憬?丘光耀毫不暧昧地说:选举的斗争。中不中道,或中间不中间,就留着当挽歌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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