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不是奥巴马

【乱石崩云／唐南发专栏】马来西亚是个凡事以肤色定义的国家。自1957年以降，历任巫统领导人都通过其喉舌塑造“马来人为弱者”的印象，似乎贫穷本身就带着有色眼镜，特别临到某个族群。1970年代以后，以《马来西亚前锋报》为主的“主流”媒体更不时把马来人的处境等同于美国的黑人或澳洲的原住民，妄顾我国社会复杂的实际情况，目的只在于强化其读者“马来人的劣势可比普世原住民之境况”的错觉。

因此，每当非马来人提出平等共治的要求，巫统的传媒就会问：“马来西亚何来不平等？试问美国白人可能投选黑人为总统吗？”

最危言耸听的，乃不时警告马来人一旦失去政治权力，国家将大难临头。

但一年前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对巫统的种族论述产生相当程度的冲击。由于自比美国黑人，巫统的言论打手们起初对一个具有黑人血统的民主党人出任总统持乐观和积极的态度，视其胜选为“弱势群体出头天”的象征。

但后来发现非马来人开始追问“为何马来西亚不可能产生非马来人首相”，即刻言论大转弯。其中以“忧国忧民”的Awang Selamat的文字最为清楚简练：“美国用了232年，我们才50年；了解我们的宪法；奥巴马是基督徒，其母亲为白人…”

简言之，美国的现实迥异，切莫类比。

别以为只有《前锋报》的文棍才拥有如此狭隘的思维。旅居美国多年，自诩开明、具有国际视野、经常为马来西亚的教育全球化殚精竭虑的马来人医生巴克里（Bakri Musa）对我国非马来人终极的政治诉求也很不以为然，甚至提出“马来西亚早就出现了一个奥巴马，他就是马哈迪！”

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当初读到他这段话，我差点儿被嘴巴里的咖啡呛死。

我国何不坐百年牛车？

巴克里意思是说马来人的文化深具包容性，所以能允许像马哈迪这样的混血儿出任国家领导。但其“论述”的前提是“马来西亚的奥巴马必须能够成功融入主导文化(dominant culture)，能说流利的马来语，而非他们先辈的语言，正如奥巴马不会说斯瓦西里语(Swahili)一样”。

由此可见，从保守极端的马来文报章到一些看似开明的马来评论人，对于奥巴马的出现所释放出来的政治效应，特别是其所象征着的政治典范转移，同样感到不自在。提出“马哈迪就是奥巴马”，正是为了继续巩固巫统的马来人主权论述，并回应非马来人社会对我国现有种族政治架构的质疑。

所以，巫统的文棍和喉舌提出这种似是而非的看法，吾人无须惊讶。令我感到哑然甚至恶心的，是民政党青年团总秘书刘华才（右图）也持有类似的观点。他在上周的一个讲座会的总结中谈到：

“看美国的民主要从不同角度，人家走了两百年，我们才五十年......如果你要这样来看，我觉得马来西亚也是有奥巴马。你就看我们的马哈迪就好了嘛。马哈迪今天妈妈是马来人，就像奥巴马的妈妈是白人这样咯。对吗？爸爸是.......我不讲啦......”【点击：刘华才相信纳吉将坐言起行 罗志昌：距改革十万八千里】

刘华才说要从“不同角度”思考奥巴马现象，和前森美兰州务大臣莫哈末依沙说的“金钱政治不是贪污”可说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且来检视他的这番话。

首先，民主一定要用百年吗？诚如香港的立法议员梁国雄所言，马来西亚从牛车发展到汽车，不必一个世纪；如果凡事都要等，何不再坐它百年牛车？

说马哈迪是奥巴马——鹦鹉学舌

科技发达改变人类生活，绝非刘华才所说的是“追求潮流”那么简单。同样的，完善民主体制，落实制衡监督，为的是社稷长久的福祉，比科技发达更为迫切。

美国立国虽然超过两百年，但民主内涵的深化和扩大主要发生在过去的半个世纪。没有当年的民权运动促成种族隔离主义的灭亡，就不会有今天的奥巴马；种族主义固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得到遏制，这是美国进步的地方。

相反的，在巫统霸权统治下，我们民主的素质和内涵，相较于1960年代，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种族关系是改善了还是恶化了？

即使比起韩国和台湾这些民主世界的“后生晚辈”，马来西亚也无地自容。

再者，举马哈迪为例子来说明我们也有奥巴马，不过鹦鹉学舌，不伦不类。刘华才要嘛真的相信马哈迪堪比奥巴马，要嘛就压根儿不了解其“友党”的文棍之所以如此硬掰，为的就是封住别人的嘴巴，莫再追问马来人能否当首相。

奥巴马胜选，是因为他的肤色，还是他所提出的政治理念？而其所属的民主党又何曾像国阵那样大搞种族政治？

反观马哈迪从政的历史，每次遇到紧要关头，总要炒作种族或宗教议题来达到政治目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种族主义者，专责撕裂族群关系。把他和奥巴马相比，会不会太无知了些？

最重要的，是奥巴马敢于承认自己的父亲是来自肯雅的黑人，母亲是美国白人。马哈迪明明是马来人和印度人的混血儿，去年在《半岛电视台》主播Ritz Khan的追问下，依然不敢正视这个背景，而不断辩称自己是“宪法上的马来人”。

刘华才畏惧巫统权威？

从老马这句话就可以看出他坚持自己是“马来人”乃出于功利的考量(instrumentalist considerations)。如果宪法没有赋予马来人特权，而巫统没有垄断国家的政治和经济资源，以其急功近利的个性，选择不当马来人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承认自己有印度血统有那么困难吗？马哈迪是害怕因此遭马来人社群否定，抑或他骨子里就鄙视印度人？

而刘华才只敢说马哈迪的母亲是马来人，却不敢当众点出这位前首相具有印度血统，究竟是凸显其对马哈迪/巫统威权的恐惧，还是他和老马一样，打从心底就瞧不起印度人？

走笔至此，我必须承认花时间反驳“老马就是奥巴马”的谬论，本身就落入了种族主义的陷阱。而追问“马来西亚何时才有一个华人首相”，本质上就是种族思维的彰显。但如果不先揭破巫统和其友党的谎言，就不能拨乱反正。

其实，马来西亚人要问的应该是我们如何才能真正做到选贤与能，而不计其宗族、性别、宗教和阶级背景。就算是国家未来的政治走向依然以马来人为主流，我们应该探讨如何确保政治领袖的操守能够受到体制的监督和制衡。

像马哈迪那种沉溺于私人的怨恨、苦毒和种族思维的人，绝对代表着过去；许子根和廖中莱之流的华裔领袖，一个被炮轰了却躲在纳吉的纱笼底下，一个想挑战总会长却连登高一呼的勇气都没有，自然也不是我们的未来。

至于刘华才呢？我不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