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跳进大沟渠里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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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特约记者陆秋錤撰述】我是一名记者,我负责记录实况。可是,上周六的我觉得自己像一名难民,四处窜逃。我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狼狈,甚至狼狈得跳进大沟渠里避难! 四年来,我参与过许多集会,包括2007年11月“干净与公平选举联盟”(净选盟,Bersih)四至五万人的大集合、2008年12月的“脚车闯半岛,人民要改变”运动与集会、反汽油涨价集会等。可是,我从来没有试过像今天这般狼狈,这般慌张。 上周六,我不是参与集会者,而是第一次以记者的身份采访集会。第一次“下海”,就是多达两万人的废除《内安法令》大集会。上午十时左右,我就在国家回教堂外驻守;下午二时许,大约十万名集会者从国家回教堂朝着崇光百货(Sogo)的方向前进,欲与来自中央艺术坊、占美回教堂、独立广场等地的集会者会合。从国家回教堂移步前往崇光百货的集会者形成一条很长的人龙,我看不到人龙的尽头。此时,我与其他记者失散了,只好跟着人群走。走在人龙中段的我,极力想赶向前与其他记者会合。这时,人群突然转回头走,据说警方在古晋路(Jalan Kuching)的国家银行附近封锁道路,阻止集会者前往崇光百货。 朝着“逃难”的人猛烈喷射 这时,集会者从古晋路折返京那峇鲁路(Jalan Kinabalu),取道拉惹路(Jalan Raja)前往崇光百货。可是,集会者才前行不久,警方就警告他们勿再前行。接着不久,水炮车开始逼近人群,许多集会者朝着京那峇鲁路的方向逃走。 在几秒钟之内,水炮车开始发动攻势,我赶紧拍了一张照片交差,然后拔腿就逃。我戴着太阳眼镜,以一条小毛巾掩盖鼻子与嘴巴,跟着逃难。可是,水炮车朝着“逃难”的人群猛烈喷射,人们根本无处可躲。猛烈的水势打在我身上,令我觉得全身刺痛、呼吸困难、脑部缺氧,眼睛开始看不清前方。我脱下满是白色化学泡沫的太阳眼镜继续逃,可是眼睛却刺痛得睁不开了。这时,我已经感到全身虚脱,快要晕倒了。可是,我一直跟自己说不能在这刻倒下,万一我真的倒下了,逃难的人群很可能会践踏我,我也不想倒在这里被水炮一直喷射。 跳下大沟渠“避水” 这时,我逃到一条大沟渠处,不假思索地立刻跳下去“避水”。踏进沟渠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快晕倒了,身边的男子递盐给我吃下,然后以水淋我,我才比较清醒。可是,我全身刺痛得厉害,化学水炮令人全身有一种灼伤的感觉。我把身上两支1.5公升的水浇向自己与身边一些人的身体,缓和灼伤感。 当精神稍微好转,我赶快打电话给同事报告最新状况,接着才从大沟渠里爬上来,并与朋友叶兴隆(人民之声协调员)会合。这时,聚集在京那峇鲁路的集会者愤怒地喊口号,宗教司带领大家向上苍祈告,一部分集会者当场在路上祈祷。一分钟后,警方再次警告集会者解散,并在半分钟之内开始发射催泪弹。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我已经顾不得拍摄照片,拔腿就跑。我和兴隆一边跑向古晋路方向,一边寻找可藏身之处;可是,这时警方又从这一方向发射催泪弹,我们又只好往回跑。 像在战火中逃难 眼看京那峇鲁路已经被镇暴队与警方左右夹攻,兴隆与我只好从十尺高处跳下,欲逃到独立广场附近的地方。可是,镇暴队也在这里发射催泪弹,并逮捕集会者。最后,我们只好到雪兰莪皇家俱乐部避难。虽然雪兰莪皇家俱乐部是私人场所,大量催泪弹还是向这里发射。雪兰莪皇家俱乐部聚集了大约800名集会者,都被催泪弹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并且感觉呼吸困难。 我事后估计,警方单单在京那峇鲁路一带所发射的催泪弹不下百枚,而我也来来回回地逃了六、七趟。当我逃避水炮与催泪弹攻势时,心里涌上一种像在战火中逃难的感觉。催泪弹四处落下,漫天烟雾迷蒙一片,呛得我无法呼吸。我甚至看见催泪弹在一辆汽车的轮胎上起火,集会者大叫“快爆炸”了,我只好没命似地逃。 另外,警方看起来不是要驱散集会者,反而是包围集会者,让他们无处可逃,一再接受四面八方的催泪弹与水炮攻击。此举的用意看来像是“惩罚”集会者居多,我感觉到他们在一处暗笑:“嘿,这就是你参加集会的下场”,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大家都说马来西亚是一个和平的国家,至少我国没有发生战争,人民生活安定。可是,这一次我因采访大集会,历经了一场“逃难”,而制造这场暴乱的人,不是警方口中的“非法集会者”,是警队本身,本应保护市民的警察叔叔。 警察打了人向同伴炫耀 我是一名记者,我负责记录实况。我所看到的,是逾万名集会者和平有秩序地游行,回教党志工团也在维持道路秩序。可是,造成吉隆坡道路大阻塞的,不单单因为大游行,而是警方的大封路行动;警方此举不是为了维持道路秩序,而是为了阻止人民行使自由集会权利。 我甚至亲眼看到警方粗暴地向集会者动粗,约十名警员围着一名集会者拳打脚踢,该名集会者跟本无力招架,更别说还手。事后,其中一名向集会者动粗的警员还向同伴炫耀,兴奋得比手划脚地展示他如何打人!其实,集会只不过是一项基本人权。《世界人权宣言》第20条款及《马来西亚联邦宪法》第10条款都阐明,人人享有集会的自由。集会的目的,是为了表达心声,争取权益。 我们当然也可以通过协商,写信,投诉等管道达到此目的;可是,集会有项特殊性――它代表了人民的团结。正如在2007年11月10日的“干净与公平选举联盟”集会中,吉隆坡就涌现了四五万人的黄潮。 看到人民从各州涌到吉隆坡,看到集会者虽被警方打压,仍然匍匐前进,我们知道,人民逼切需要一个干净及公平的选举,因为站出来发出这项诉求的不是两三个高高在上的领袖而已,而是四五万名马来西亚子民!集会,让有同样诉求的人团结起来。这是人民的力量! 我国的当权者总喜欢把集会和暴动联想在一起。其实,亲身参与过集会的朋友都知道,身为媒体工作者的朋友或许也看得到,多数的集会是和平和有纪律的。集会者明白当天聚集在一起的目的,表达过心声后,就会和平的解散。这样的集会,怎会如当权者所说的,制造暴乱,或影响国家的经济及旅游业? 反之,集会的暴乱起源点,往往是由执法人员所引起的。昨天的废除《内安法令》大集会,正好印证了这一点。因此,我希望从今以后的警察叔叔,仍然是那个保护市民安全的好警察(虽然这种幻想近乎破灭),而不是打压集会者的暴动启始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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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来,我参与过许多集会,包括2007
上周六,我不是参与集会者,而是第一次以记者的身份采访集会。第一次“下海”,就是多达两万人的废除《内安法令》大集会。上午十时左右,我就在国家回教堂外驻守;下午二时许,大约十万名集会者从国家回教堂朝着崇光百货(Sogo
在几秒钟之内,水炮车开始发动攻势,我赶紧拍了一张照片交差,然后拔腿就逃。我戴着太阳眼镜,以一条小毛巾掩盖鼻子与嘴巴,跟着逃难。可是,水炮车朝着“逃难”的人群猛烈喷射,人们根本无处可躲。猛烈的水势打在我身上,令我觉得全身刺痛、呼吸困难、脑部缺氧,眼睛开始看不清前方。
当精神稍微好转,我赶快打电话给同事报告最新状况,接着才从大沟渠里爬上来,并与朋友叶兴隆(人民之声协调员)会合。这时,聚集在京那峇鲁路的集会者愤怒地喊口号,宗教司带领大家向上苍祈告,一部分集会者当场在路上祈祷。
眼看京那峇鲁路已经被镇暴队与警方左右夹攻,兴隆与我只好从十尺高处跳下,欲逃到独立广场附近的地方。可是,镇暴队也在这里发射催泪弹,并逮捕集会者。
另外,警方看起来不是要驱散集会者,反而是包围集会者,让他们无处可逃,一再接受四面八方的催泪弹与水炮攻击。此举的用意看来像是“惩罚”集会者居多,我感觉到他们在一处暗笑:“嘿,这就是你参加集会的下场”,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我甚至亲眼看到警方粗暴地向集会者动粗,约十名警员围着一名集会者拳打脚踢,该名集会者跟本无力招架,更别说还手。事后,其中一名向集会者动粗的警员还向同伴炫耀,兴奋得比手划脚地展示他如何打人!
看到人民从各州涌到吉隆坡,看到集会者虽被警方打压,仍然匍匐前进,我们知道,人民逼切需要一个干净及公平的选举,因为站出来发出这项诉求的不是两三个高高在上的领袖而已,而是四五万名马来西亚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