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败后民政党的迷惘

【海雨天风／李华龙专栏】民怨积累了50年，一旦发酵，冲击力大无比，第12届全国大选结果动摇了巫统／国阵的单元主义统治根基，“常胜军”的神话被打破了。这是马来西亚特色的“民间起义”，是政界、学术界、评论界，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事先确切地预见到的转折，是我国独立后政局发展的分水岭。

在半片江山倒塌的愁云惨雾氛围中，民政党败得最惨，它的国会议席（包括代主席许子根和部长）崩坍得成不形。

为什么“树大招风”的马华公会没有首当其冲，反而是“蚊子党”成了替死鬼呢？民政党最近举行党内闭门检讨会议，林敬益、许子根在场。据内部消息透露，检讨的结果，找到五个大败的原因：（一）巫统高傲的霸权、（二）施政不公平、（三）贪污、（四）治安不靖、（五） 通货膨胀。这个检讨为该党今后的走向定了调，将传达到基层去。

民政党毫不客气地把大败完全推给盟主巫统，客观地说这并没有错。民政党领导层有话直说，因为攸关生死存亡，应景的话都一概收起来了。

许子根做了自我检讨

消息来源透露，巫统主席阿都拉巴达威吃了闷棍，他不听民政党的劝告，误信统辖下的情资机关（内政部）的报告：“当下局势很好，四月前举行大选没有问题”，这个错真得是灾难性的，不怪巫统又怪谁呢？

据报章消息透露，许子根（左图）在会上隐约承认失败除了巫统这个主要原因之外，也有本身的原因。一位州级主要领导人证实，许子根确实做了自我检讨；本身的原因不详，大约包括该党竞选后期犹豫不决的两大败笔：（一）公布“三头马”槟城首长候选人，党内离心、猜疑顿起；（二）“拿米换番薯”吸引外资争议性的手法，引发民间反弹。

民政党的出路在哪里呢？这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检讨的结论是：分两步走，首先促使巫统改变，由单元变成“多元”政党。若无问题，到时民政党和其他国阵成员党将解散，合并到“单一”的、“多元”的巫统或国阵里去。此议若走不通，则在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内，民政党将退出国阵。

退出之后去哪里？当在野党吗？会议没有明确交待。民政党代主席许子根在报章上公开的言论混淆不清。也许顾弄虚弦，也许意有所指，“傻子医生”则“傻”得可爱，他指出“我们有很多朋友”！

这个结论的后半部（退出国阵）是“大势所趋”，符合客观发展需要；但前半部（改变国阵为“多元”的单一政党），是荒谬的，因为后者推翻了前者所据以成立的逻辑性。巫统既然是民政党失败的主因，为什么仍然还把自顾不暇的国阵看做在汪洋大海中搭救它的“上帝”呢？看来，凶猛的海啸仍然不足以把民政党从“国阵迷”中惊醒过来！

民政党本质就是“怪胎”

民政党的本质和历史本来就是“怪胎”，两种互不切合的因素混合在一起。

民政党元老林苍佑（右图），在马华公会的陈祯禄逝世后接任会长，继承陈祯禄与董教总组成“三大机构”的路线，最后以给巫统“背后插刀”为借口，给东姑阿都拉曼逼迫下台。

1969年，林苍佑率领民政党大胜，执政槟州，从此打下民政党在槟州数十年的小江山。1970年代初，拉萨拉倒东姑并改组联盟为国阵，把民政党“招安”进国阵，这是“朝野”混合的第一波。其间，林敬益、梁祺祥等“改革派”在马华公会站不住脚，踏着林苍佑的足迹过裆民政党。

“异议派”的双林，在同一招牌底下，不打东家打西家，换汤不换药，是什么力量使民政党几十年不倒呢？是巫统，是巫统默认下执政而撑住了民政党这块金字招牌。成也巫统，败也巫统？

1980年代初，董教总“四君子”（郭洙镇、江真诚、许子根、王添庆）“打进国阵，纠正国阵”，与旧改革派林敬益合流，注入了新人马。如果没有“四君子”，民政党也许早被巫统“纠正”掉了，耐不到今天。即便如此，“四君子”硕果仅存的许子根还未正式上位就成了溥仪（清廷的末代皇帝），比“正统”的马华公会更窝囊。大约这就是“打进国阵，纠正国阵”这类混合物两头不讨好的下场吧？

第12届大选硝烟尚未完全落定，巫统内部四面楚歌又起，有越烧越旺之势。阿都拉在一片“辞职”声中快成了孤家寡人，纳吉—希山慕丁集团正静悄悄的守株待兔。靠着巫统“保护伞”生存的民政党，倒过来欲使无法招架的阿都拉依着它的意思“改革”，无异雪上加霜，加重阿都拉已经超重的负担。

看来，许子根也好、林敬益也好，都忘了根本，忘了民政党的来路，更忘了今天的格局大大不同六、七十年代。可以断言，今后一段时间内是“反风”盛行的天下，至少巫统一家独霸的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所有“刻舟求剑”的想法，以为国阵这艘破船还有半斤烂铁，是幼稚可笑的。

民政党的再转变

马来西亚转型期、或者说政治生态重组的时候已经在望，明天是属于顺时代潮流走的明智的策略家，“背水一战”是它的出路——退出国阵，纠正民政党自己，重拾林苍佑“三大机构”的精神，与民众相结合，从头经营，民政党的“多元”概念或者“马来西亚子民”的理想大有发展空间。

以民政党执政的经验和人才，可以起到左右逢源的“关键”的作用：填补人民阵线华人人才不足，协助人民公正党的马来人中庸力量，以中和甚至拉拢民主行动党和回教党这两个欢喜冤家，使人民阵线能够均衡地、持续地发展壮大。这是一个现实的可行性，是民政党现实的“再转变”。

“我们的朋友很多”，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不健忘的话，林敬益、郭株镇曾经在前副首相安华依布拉欣身上打过主意，也曾寄希望于东马沙巴团结党的拜林，能够凝聚国阵内的一个力量，以“纠正国阵”。现在，一个是在野的领袖，另一个是随时会变幻的环节，民政党果断退出国阵，也没什么大不了，仅不过是“殊途同归”，与旧朋友重逢，共同打造新的马来西亚。

这里的契机是：民政党一旦实践退出国阵的决定，小则可以牵动马华公会，非主流派沿着林敬益的足迹走过来，大则牵动东马山雨欲来的局面发酵成“骨牌效应”，最后，敲响巫统分崩离析的丧钟……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看民政党的领导要当英雄还是狗熊了。

时不待人，转机稍纵即逝，是时候林敬益放弃“权术”的迷信，许子根甩掉百无一用的“书生气”，则大事可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