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的警察故事

滚滚黄潮文章系列（12）

【维护媒体独立撰稿人联盟组稿／李政贤撰述】笔者按：笔者将自己虚拟成警察，希望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警察的内心世界。

日前，当我在警局执行任务时听到传闻说下礼拜六有大件事发生，可能会出动多个分局的同事。我心里想“好久没有这么大阵仗了，该不会是有大型军火的走私案吧！”。

果然，传闻是真的。我们被通知于11月10日有特别任务，必需动员四千名同事驻守吉隆坡多个地方；这个任务并不是什么军火走私案，而是阻止由“干净与公平选举联盟”（Bersih，净选盟）所号召的“万人诉求公平选举和平大集会”。

很快的，今天就是11月10日。我被总部派到占美回教堂（Masjid Jamek）执行任务。在我出门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这是我当警员几年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为了执行任务我也只有依照上司的指令。当我去到现场时，民众已经陆陆续续的聚集在回教堂外。

当时，我和其他同事已经做好一切的防备工作，以便驱散在回教堂外集会的民众。当时人在现场的我，看到人群身穿黄色的衣服，声势浩大。而我心里却默默的对这些为自己的权利而走向街头的民众感到非常佩服。

事实上，我觉得气氛其实并没有很糟糕，只是聚集的人群开始越来越多。这时，我的同事就开始发射第一发的催泪弹。在发射催泪弹后，眼看许多的民众都不敌催泪弹的威力，纷纷四处闪躲。我更亲眼目睹许多老弱妇孺因为闪躲不及，被催泪弹弄伤，还有一些民众为了保护这些老弱妇孺，而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威力强大的催泪弹。反观，本来应该维持国家秩序以及安全的我们，却用催泪弹来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民众，心里不禁感到不安和矛盾。

另一方面，我们接到来自国家皇宫的消息。其他的集会参与者已从不同的路道陆续抵达国家皇宫，而我们的同仁已经开好五辆镇暴队卡车驻守国家皇宫门前，其中包括水炮车对准人群，准备蓄势待发。由于当时的局势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所以并没有向出席的民众扫射水炮；但是，我们的同仁并没有因为局势在控制范围内而怠慢，反而更加严谨的驻守在国家皇宫外，深怕现场出现暴动的情况。

据当时的同事描述，出席的民众都很有纪律，而且最后也有秩序的疏散。这就是为什么，最后我们没有在国家皇宫前发射水炮的原因。

好不容易，我们终于“成功”驱散参加集会的民众，也在集会中逮捕了40几人。回到总部后，上司对我们今天的表现赞赏有加，因为我们不但“成功”的阻止大部分的人群进入国家皇宫，还拦截了不少想进城参加集会的民众。

结束这次的任务后，我在回家的路途中，心里实在很空虚。一方面我遵从上司的指示，顺利完成任务。另一方面，我却觉得在没有影响社会安宁的前提下，为了争取自己的权利而举行集会游行是正确的，因为这是人民的基本权利，也是人民向政府表达民意的管道。当我看到一些老弱妇孺被催泪弹弄伤的时候，我在想他们到底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将他们当成暴民来对待？

马来西亚的治安近年来越来越糟糕，如果警察总长批准这次的集会的话，我们这四千名警力可以更有效的执行打击罪犯的任务。这对社会来说，可能比起阻止人民向政府表达民意来的更有意义。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只可以把它埋在我的内心深处，如果将这些内心话公开的话不但会失去这份工作，还极有可能受到纪律处分。我还是好好将分内事做好吧！

李政贤是国立台湾大学政治研究所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