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爽巫统吗？

【匈奴未灭／黄进发专栏】有凯里这样的盟友，马华公会和印度人国大党实在不需要敌人；民主行动党和人民公正党如果要嘲笑马华公会和国大党当家不党权，现在可以很轻松地引述巫青团副团长的话：“巫统是一个宽宏大量的政党，如果我们从国阵的国州议席分配来看，依据马来人的比例，巫统候选人应该获得更多的国州议席分配。但是，一些国阵成员党主席无法在本身族群占多数的议席上阵，我们就很慷慨地让出议席给他们。”

他们的胜利如果是巫统施舍的结果，你叫他们怎样在巫统面前抬起头来？

表一：2004年半岛165个选区──多数族群与国阵参选政党

凯里没说错，如果照族群多数分配国阵成员党的席位，半岛165议席中，巫统应得113席，比实际参选的103席多10席；作为华人实质代表，马华公会和民政党一起可以参选25华人选区席位，比实际参选的52席少27席。实质代表印裔的国大党和人民进步党则一席也分不到，因为它们实际参选的10席，都不是印裔占多数。

剩下的27个混合区，如果再以选区最大族群来分配，巫统可得15个，马华公会及民政党12 个，国大党和进步党再次落空。

易言之，如果按照族群分配选区，巫统本来可以参选128席，并且在马来人全力支持下可以稳赢113席，结果只竞选99个马来人选区和四个马来人居多的混合区，让出了14个马来人选区和11个马来人居多的混合去给友党，这不是宽宏大量是什么？

比中国古代的藩属国还不如

吃人口软，拿人手软。马华公会、国大党、民政党、人民进步党等巫统附庸党敢怎么抗议？他们不只靠巫统让出25个选区，就算在另外25华人选区和12华人占多数的混合区，还要靠巫统拉马来票呢！

在国阵体制下，巫统附庸党政客要做个小诸侯，还要巫统地方诸侯先点头。得罪了老大哥地方势力的候选人，像批评官方历史教科书的雪州格拉纳再也国会议员卢诚国，就曾被当地巫青团登门兴师问罪，下一届就大概不用上阵了。

就这一点而言，他们的地位比中国古代的藩属国还不如，因为天朝一般不管藩属国内政，只要你上朝入贡就行。巫统附庸党没有古代中国藩属国的自治权，因为巫统的天朝政经体系不能自给自足，而是要往外榨取资源。附庸党的存在，因此是为了要便利间接的殖民统治。这一点和英国人在马来亚、印度、中东等地建立的保护邦，俄共在欧亚大陆和东欧建立的各种卫星国、加盟共和国相差不远。

当殖民帝国的附庸统治者拒绝听话时，他们就会被拔掉。1877年，霹雳州的苏丹阿都拉，因为支持以失败告终的马哈拉惹热拉（Maharajalela）叛乱，而被放逐到印度洋塞尔舍群岛。1956年，匈牙利共产党要搞改革开放，结果苏联军队大举入侵，改革派总理两年后被处死。1968年，捷克斯洛伐克人要搞改革开放，结果苏联坦克和数万华沙公约盟国的军队开入布拉格，结束了它短暂的春天。

巫统附庸党的地位虽然比不上中国古代的藩属国，但却大概又要比大英帝国的保护邦和苏联的卫星国的傀儡政权好一些：要离开？悉听尊便。君不闻人民进步党就在自家大会中，听到主持开幕的巫统副主席的逐客令？巫统让附庸党走，附庸党却不肯走；就这一点而言，巫统要比英国人和俄罗斯人厉害得多了。

巫统怎样驯服一众附庸党，让他们在后宫争风呷醋却不敢造次？表面上是功名利禄，但归根究底就是凯里说的选举机制。

巫统真的这么慷慨大方么？真相是，巫统视之为禁脔的113个马来人选区，平均只有4万7693位选民，是所有其他选区（平均6万1529人）的78%而已。如果马来人选区被划成和其他选区一样大小，那么马来选区就只剩下88个。

反过来说，如果平均上其他选区被划成和马来选区一样大小，那么华人选区将增加至34个，华人居多混合区15个，马来人居多混合区19个。

表二：2004年半岛165个选区──选区划分不均

简单地说，如果选区划分能够平均（先不论是否公平）（注），巫统附庸党可以谈判的筹码立即从华人过半或居多的37席增加到49个，从原有半岛165席的22% 激增至181席的27%。

做爱都要忧国忧民

这五个百分点的增加，换成现有选龄人口一千五百万计算，是75万人。从族群政治的角度来看，生养75万宝宝，并且要在21年后才能取得的巨大政治利益，只要改变选举制度的一点，就可以立马达到了。

巫统附庸党在选举改革方面做了什么呢？马华公会的智囊在1980年代初曾提出选区划分不公的议题，但此后就没有下文了。他们不敢面对政治改革的命题，于是只好把政治“性生活化”，把性生活“政治化”，转移焦点到华裔人口比例下降的问题，要华裔公民在做爱的私人时刻都要忧国忧民！

巫统附庸党作为巫统游戏规则下的受害者，不但不敢反抗，还不断强化这个体制。每八年，他们的议员就在国会和州议会通过选区划分的修宪案，巩固巫统的选举型一党制国家。每四、五年，他们就替巫统政客涂脂抹粉，让他们当选后可以在巫统大会大鸣大放。

面对巫青的侮辱，马华公会总会长黄家定（右图右）表示自己只评论首相言论，言下之意不与希山慕丁、凯里之流一般见识，充分发挥阿Q精神。他不敢提醒希山慕丁，他的选区森布隆（Sembrong）其实不遑多让，非马来人刚好过半（50.10%），华人占39.10%。

黄家定可能不爽巫统，却有口难言，可能已经不敢不爽，也可能已经把不爽的感觉升华成为健康的政治文化，所以对巫统大会上的种种羞辱可以唾面自干。他有其苦衷：自己的选区丹绒比艾（Tanjung Piai），马来人刚刚过半（50.60%），正好是凯里点名的其中一个“巫统宽宏大量区”。

你呢？你敢不敢不爽巫统？你敢不敢要求选举改革？

好，给他脸色看，黄色，明天，下午，三点，独立广场！

注：选区划分不均 （Mal-apportionment）和选区划分不公（Gerrymandering）是两回事。这里讨论的纯粹是前者，即使所有选区大小一样，选区边界还是能任意规划以图利特定政党。假定选民根据族群投票，解决了划分不均的问题就纠正了巫统附庸党的不利地位，但是，反对党可能还会吃亏。

黄进发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候选人、维护媒体独立撰稿人联盟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