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趋势终将淘汰种族政治
马华感选票压力斥巫统独大

【本刊林宏祥撰述】极可能是第12届全国大选前，最后一次举行的马华公会（包括马华公会青年总团）常年代表大会，出现“（马华公会）当国阵扑火员”的抱怨、“考虑退出国阵”的呼声，无不显示巫统一党独大的蛮横霸道，已让盟友马华公会倍感选票压力。

这一厢，马青总团长廖中莱率领中委举《联邦宪法》，“以举手机取代举短剑”暗袭巫青团；另一厢，马华公会副总会长蔡细历间接但公开批评民政党的资深部长林敬益在黄明志事件上表里不一。

总结马华公会母体与两臂膀上周末（8月18与19日）的大会，将马华公会逼到墙角的，恐怕不是国阵盟友兼“想像敌人”巫统或民政党，而是在全球、本土政治趋势中，日益落伍的“种族政治”模式。

尽管这“又是一个炮轰巫统”的大会，不屑者难免批评“不过是与巫统合作耍的把戏”，但部分代表的言论与论述方式，无论是出自焦虑的表白抑或“逢场作戏”的即兴，确比总会长黄家定的致词与“巫统是唯一合作伙伴”的总结更贴近民间。

比较值得关注的是，面对全球化的冲击，国阵的“种族政治”模式还能维持多久？过去强烈批判马华公会的学者如何国忠、何启良等人今“转换轨道”为黄家定背书，“辩神”胡渐彪投身入党，又会为马华公会注入多少“革新”气息、清除多少“毒瘤”，带领马华公会摆脱旧政治框架，走出困境？

补选选票流失添焦虑

有别于2005年党选及去年常年大会，本届大会在马华公会历经三场补选──彭亨州巴都达南区（Batu Talam）、马六甲马接区（Machap）及雪兰莪州依约区（Ijok）州议席补选──之后召开，尽管由马华公会候选人上阵迎战的只是马接区，但马华公会领袖在三场补选中皆倾巢而出，力保“华裔选票”不流失。

无论是巨额拨款的诱惑，抑或暴力恐吓，国阵终成功守土，但华裔选票流失却是更强烈的讯息。让马华公会基层领袖焦虑的是，尽管马华公会领袖自称在会议内多次“传达华社的心声”，却没有迹象显示巫统领袖会放弃“挥刀舞剑”这个票房毒药的动作。

国阵主席阿都拉巴达威在依约选绩出炉后，反要马华公会解释选票流失原因，除了归咎“死无对证”的前议员不良服务纪录，黄家定（右图）只能含糊地说“华社不满某些政治人物发表的言论”。【点击：与其为巫统极端傲慢言行粉饰 在野党促黄家定向巫统说真话】

故此，民间舆论压力在第12届全国大选跫音逼近之际，逼得马华公会非得“亡羊补牢”不可。以“无勇无谋”形容马华公会领袖的民主行动党雪州双溪槟榔（Sungai Pinang）州议员邓章钦也认同，若非补选结果的压力，马华公会也不会有高举《联邦宪法》的动作。

然而，邓章钦（左图）提醒道：“太迟了，他们早该在两年前就做了。希山慕丁（Hishammuddin Hussein，巫青团团长）两年前举剑时，马华公会就该反击了，展示自己不卑不亢。马华公会当时没有做，证明他们不懂如何应对，还为希山慕丁辩护。现在才反击（举联邦宪法），太迟了，没有意义了。”

诚然，当下中文主流媒体空间较过去任何时候都紧缩，不利执政党的新闻“一通电话”便能淡化处理甚至完全删除。但是，2006年5月砂拉越州选举人联党吸取的惨痛教训，马华公会不得不警惕。尽管选举期间当地媒体企图压抑民间对燃油涨价的不满，营造美好气氛假相，但通货膨胀的“贴身且真实”的感受，就“悄悄”酿成国阵丢失九州议席的结局。

易言之，马华公会无法再如出一辙编造“举剑是马来人文化”论述为希山慕丁护航，更无法将去年巫统代表大会上煽动种族情绪的言论自欺欺人地解读为“不代表政府立场”，借主流媒体为巫统粉饰、漂白。透过寰宇电视台（Astro）现场直播见证巫统大会流程的观众都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处理黄明志事件受双重屈辱

更甚的是，50周年国庆前夕冷不防冒出一个“黄明志”，将“华人咖啡店里的闲言闲语”奏成曲唱翻天，而遭惹巫统领袖咄咄逼人的围剿与打压。早前因前首相马哈迪与阿都拉角力而延伸的“部落客诽谤诉讼案”，到有政党力挺的陈仁义、有皇族撑腰的拉惹柏特拉（Raja Petra Kamaruddin），巫统屡次宰制部落客或网站管理人却自取其辱后，惟转向攻击无党派的黄明志。

尽管《我爱我的国家Negarakuku》内容不乏争议之处，黄明志确唱出大多数华人的心声。蔡细历迫不及待介入处理，以为传达黄明志“道歉”便能息事宁人，准备在事情解决后给自己与马华公会邀功，殊不知巫统并无罢休的念头，继续对这名24岁的留台生穷追猛打，让盟友马华公会受到双重屈辱。

气急败坏的蔡细历试图将矛头指向民政党内阁部长林敬益，但以“纯华人政党”为招牌的马华公会依然成为众矢之的。

马华公会雪州班丹区团的陈云枫一举排开巫统国会议员发表月漏论、巴生港口州议员查卡利亚违建豪宅、野新国会议员莫哈末赛益要求关税局“闭一只眼”、翁诗杰揭发“干捞”丑闻却被巫青团长希山慕丁羞辱、希山慕丁警告马华公会不要再指马来西亚是世俗国、2008年小六检定考试的应试语文、希山慕丁两年来高举马来短剑、巫统领袖恫言以《1960年内安法令》和《1948年煽动法令》对付黄明志等例子，质疑为何上述问题制造者不需道歉或受对付，就把民间的心声给抒发出来。【点击《当今大马》：不满巫统放火马华疲于奔命 陈云枫：以牙还牙退出国阵】

邓章钦告诉《独立新闻在线》：“明显的，黄家定的言论与代表的想法完全脱节。一些代表们说出了民间的心声，但黄家定仿佛还在另一个世界。我相信许多马华公会基层党员在来届大选不会将票投给马华公会，因为对黄家定太失望了。”

巫统是唯一选择？

黄家定昨日安抚代表不满情绪时，重申要与巫统保持合作伙伴关系，但黄家定所提论述并不新鲜，前任总会长林良实（右图）也曾经说过：“在我国单一种族难以组成实际可行的政府，因此，华人的力量不能一分为二，一半在朝，一半在野。”

“华人必须凝合及加强本身在朝的代表力量，以便在政治主流中发挥更强大的力量。华人社会也不应认同行动党长期以来的消极、漫骂以及破坏性的政治文化。”【点击《当今大马》：“巫裔在朝华人在野”不健康 黄家定指投反对党族群关系僵】

不同的是，林良实时代主要面对民主行动党挑战，1990年代从巫统分裂出来的46精神党，在本质上与巫统无太大差异。然而，黄家定当下所要面对的，除了民主行动党，还包括人民公正党这股多元族群政治力量的夹攻。马接与依约补选，就让马华公会吃尽苦头。

前副首相安华依布拉欣以“多元族群政治”为路线、以“废除新经济政策”为政治议程，重返政坛，准备东山再起。马接、依约补选期间，安华在“数理教学英化课题”、“新经济政策”及“民事与回教法庭争议”三大课题上逼使马华公会回应，马华公会除了抖出安华1987年不谙华文教师出任华小高职臭史，只能避重就轻。【点击：回应1987年华小争议事件  安华坦承受巫统制度框架所限】

安华（左图）就1987年事件公开认错以后，马华公会压力更大。前董总署理主席杨云贵就说“愿认错好过执迷不悟”、前教总主席沈慕羽回应“纳吉、马哈迪也应道歉”，马华公会于是很难为自己与当年扬言“以华人的血洗马来人短剑”的纳吉合作难自圆其说。

另外，人民公正党的崛起，在众课题上击碎了马华公会企图在华社间制造的假相，如所有马来人都支持新经济政策、马来人都不满黄明志等，在这几个课题上，安华或人民公正党的立场都不禁让马华公会支持者反问：“马来人都可以接受（或敢反对），马华公会为什么不能？”

民主人权观念抬头

评论人黄永安（右图）则以全球趋势为脉络，分析国阵种族政治的前景。他说，全球化经对经济、宗教、语言、文化及历史产生冲击，让标榜为马来人权益斗争的巫统倍感压力。他举例，在讲究“自由市场”的经济领域，巫统主张保留庇护土著的“新经济政策”；在宗教、语言以及文化上，代表马来人、回教徒的巫统，就有一种处于弱势的自卑感，包括马来文在世界舞台上是经济效益较低的语文。

黄永安说，像巫青团副团长凯里（Khairy Jamaluddin）这种“入世未深”的新生代领袖，就会以“自大”平衡“自卑”，动辄以暴力恐吓政敌。黄永安提醒：“第一次就酿成悲剧，如513（暴乱事件）；第二次的时候，就是笑话。”

也是马来亚大学国际与战略研究硕士的黄永安认为，巫统与马华公会都在各自的族群内制造“敌人”，马华公会反击的时候巫统就会在马来族群内疾呼团结，以抗华人壮大，反之亦然。

仅以中文讲稿喊话

尽管在大会上以“举宪法回应剑短剑”，廖中莱对“表里不一”的政治花招依然屡试不爽。根据《当今大马》报道，尽管廖中莱在中文演词中措词激烈放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但马来文演讲却省略这段精华，让人在现场的凯里以“不谙华文不愿置评”借以开脱。在去年党大会上，廖中莱便是以中文影射凯里叫嚣，批评“剑拔弩张”的局面。【点击：马来讲稿仅提师资问题 廖中莱以中文批种族主义】

因此，黄永安看好巫统与马华公会继续“兄弟俩”（abang adik）这种方式维持彼此的政治生命。“以前联盟（国阵前身）结盟时代，人权、民主观念还未抬头，种族权益还是很重要的议题。人家投票给你，未必是因为尊重你，而是怕乱。但是这个时代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黄永安认为有国家机器支撑的国阵，未必会因全球化趋势跨台，但他丢下一句：“不会倒，但是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