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主义泛滥的49年

【海雨天风／李华龙专栏】今年临近独立日前两周，像往年一样，我静静地展开一次“私人调查”，计算某些中小城市街道、南北大道、联邦大道上为生活而奔忙的汽车，究竟挂了多少国旗。结果令人失望，发觉“爱国者”竟然百中不得其二！去年多些，也不过百分之五左右。比率之低，令人沮丧。普通花园住宅区，情况也相差无几。这证明部长的爱国呼吁，民间反应冷淡。

我的调查对象是中下层民众，不是上层机构、大企业、大工商机构或政府大厦，为了明显的原因，他们不会在这日子忘了“回馈”。调查的目的，是为了确定独立49年，马来西亚政府的民望，民间认同率多高，公信力多少？

为何低得这么可怜呢？今年油价三级跳、通膨居高不下、市景低迷（中小工商业生意量剧降、坏账率上涨、失业率有增无减），回答了这个问题。不仅如此，今年的独立日在一种“特殊”的气氛中到来：执政者两个“霸级”集团互相倾扎空前尖锐，种族主义和神权主义被推到“敏感”边缘；贪污腐化日益严重、社会治安令人担忧，独立日已被大官遗忘得一干二净，人民想爱国也爱不起来，不如去年是预料中事。

这现象说明什么呢？说明人民（各族人民）质疑、不满、抗议的情绪正在高涨，政治、经济、社会失衡的现象升高到新水平。

从社会经济角度看，这些现象不是个别的、偶然的，是现行体制固有的“瓶颈”症候群表面化的必然结果。用种族主义、神权主义包装起来的大资产阶级的政治与经济制度，越来越反弹乏力，进一步趋近瓶颈。

油价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我国是石油生产国，原油一起，人民需多负担30%以上的支出，工薪却无相应增加；而国油收益水涨船高，不减反而大增。上层与下层收入向两个极端发展，拉大鸿沟。看清此事实的人越来越多，种族主义和神权主义误导性相对地减少了。

又比如，与人民生活紧密相连的国能、国讯、马航、国水（水务局）、地方政府乌烟瘴气，被“吃空”的向人民要钱来弥补，赚钱的也不例外，管理国家财产者个个都成了发大财的蛀米大虫。

“理想”变成“妄想”

以巫统为例，49年前独立时据说是有“理想”的，为摆脱英国人统治而奋斗（其争议性且按下不表），现在呢？“理想”变成“妄想”：少数人剥削、压迫多数人的特权制度不允许受到挑战。

“新经济政策”是专为制造特权分子的政策。过去49年，特殊的提拔与待遇，使他们羽翼丰满。今天欲海难填，30%股权已不满足，妄想要独霸国家财富，成为不受挑战、独一无二、永衡的主宰者。

巫青署理团长凯里就是典型人物。他在独立后出生，从小学、中学到出国留学，乃至出任党政要职，一路上无不受“新经济政策”百般呵护，仕途顺利，高攀无阻。他一鸣惊人的“种族输赢论”，摆出主宰者的高姿态，巫统要防着“马华公会的诉求乘火打劫”，巫裔财富失衡，大权旁落；“我宁可低价卖掉“益资利”股，也不出售给高价收购的非土著”。他其实是说，巫裔大资产阶级要垄断一切，集“经济霸权”与“政治霸权”于一身。

讽刺的是，人们从凯里身上嗅到他与对手马哈迪固有的狂妄自大一摸一样的作风（吾道不孤也）。新旧两代没有基本区别，只是凯里乳臭未干，少年得志，不可一世（徒弟打师傅，连带他的岳父、首相阿都拉也不放在心上），他日坐上正位掌权，还了得？

“新经济政策”的目标30%股权，是一根悬吊在种族主义分子嘴边的红萝卜，驱赶着大小枭雄们永不疲劳地冲刺、冲刺。18%？30%？他们现在已不满足空盒子变出一只小鸡的小儿科，他们正玩弄着能随意变出无穷无尽“金蛋”来的超级魔术。

有谁真正统计过30%？都是官方说了算，一旦有人质疑，那是“敏感”，谁企图触及“特权”红线，天就会塌下来，大祸临头。事实连小学生也看得一清二楚。现在不到十个银行大财团，其天文数字资产的80%属谁？再加上政府相关企业（国油、国能、国讯等），同样是天文数字资产，又掌握在谁手上，不必用计算机就能知道答案。少说这个国家的60%以上私人财产已掌握在一个特定族群的大资产阶级手里，同样可以肯定的是，自欺欺人的所谓18%，是用“敏感”保护着的神话，用以保证一小撮人无止境地掠夺财富。

最近，种族主义越演越烈，从博大《种族关系》课程、纵容“学生理事会”暴力对付学生的正常活动，到槟州首席部长“轮任制”、凯里的叫嚣，以及《社会月刊》巫裔“政治霸权”对抗华裔“经济霸权”，声声特权，一浪比一浪高。人们正在关注此浪潮会不会在行将到来的巫统代表大会更上一层楼？族群矛盾、同一民族内部不同集团的倾扎，肆意挑拨，肆意扩大，乱成一片，加上治安乱象，经济不景，外资却步，叫普通老百姓如何去爱这样的国家？

民主主义者虽然不会漠视阿都拉、马哈迪“拗手瓜”的发展对国家的影响，但真正关心的是社会矛盾日趋尖锐，老百姓民生问题、经济瓶颈等国家大问题，那些正在斗得难分难解的YB 们，却拿不出办法来。

社会矛盾被扭曲成族群矛盾

凡是民主主义社会活动者和经济学家都承认，社会矛盾不断解决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民族矛盾则是阻碍社会进步的反面因素。他们也承认，在我国，社会矛盾被民族矛盾掩盖着，甚至被扭曲、被颠倒过来，这是因为特定民族的大资产阶级是国家的主宰者，他们利用种族主义的外衣作为他们掠夺财富的挡箭牌。目前，人民力量暂时处于弱小的地位（由于人民被种族主义分割，不能团结在一起之故），因此，大资产阶级内部矛盾或民族矛盾不时地被激化，从而社会矛盾被掩盖、被转移，被推移到第二位，甚至被边缘化。这是为什么49年来，民主主义的斗争一直难以发动起来，政治舞台上尽是牛鬼蛇神，人民的心声得不到伸张的根本原因。

49年了，很不幸地，今日种族主义的欺骗性还有它误导的余地。我国进步的民族主义（包括马来民族主义）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就已形成，并登上历史舞台，比种族主义历史更悠久。巫统在上世纪40年代成立时，是一个大杂烩，包括两股本质不同的势力——进步的民族主义者和由马来贵族、官僚组成的保守势力。后者利用“民族主义”口号，从英殖民主义者那里和平接受政权，发展了用种族主义包装起来的独裁统治。1957年独立是我国历史的一个转折点。当谈到独立的时候，不着重指出这个转折点的性质，就会失去民主主义的立场，就会迷失方向，不知觉地掉入种族主义的泥坑里。

49年前建立的巫统种族主义政权，本来就是逆历史潮流的、与人民对立的政权。他们一上台，沿着英殖民主义开辟的反人民、反民主的道路跑。他们与生俱来的族权与神权主义被英殖民主义者利用来转移政权的工具，以及巩固新独立政权的武器。这样，巫统的官僚集团就捆绑在英殖民主义者的战车上，所谓“民族主义”的理想，一夜之间马上转变为如假包换的官僚资产阶级独裁统治，矛头对准着人民。这个政权名为独立，实为如假包换的后殖民统治，一直延续到今天。这就是49年前独立的实质，就是独立的真相。

阿都拉上台之初，以反贪污、说真话为号召，评论界对他无论有多大的争议，总怀有“万一”的两可期望，大事做不了，小事总应当会做些，前朝留下的烂摊子多少得到疏解。但是，事实证明，“好好先生”却是银样腊枪头，反对前朝余孽的行动，瞬间转为上层集团恶言相向，进而转化为种族主义的较小，离人民的愿望越来越远，无力把持大局。

独立之后，有过不止一次人民的诉求被转变为种族矛盾的事例；最为突出的是1960年代“513”暴动，大大延迟了我国历史的前进步伐。随后有《诉求》事件。21世纪的今天有“凯里事件”，进一步地连阿都拉的“宫廷改革”，也扭曲为种族主义。丑恶的种族主义泛滥成灾。谁能把颠倒了的历史进程重新颠倒过来呢？历史给我们下了结论：马来西亚要转轨、转型，从种族主义转换为民主主义，从上层无休止的斗争转入为人民的斗争，从经济瓶颈挣脱出来，持续发展，必须有一个大前提，就是具备一个强大的组织，或高瞻远瞩的领袖——一个民主主义的组织，一个民主主义的领袖。民主主义领袖／组织从种族主义影响下把人民争取过来，组成泛民族的广泛阵线，向着种族主义背后的大资产阶级冲锋陷阵。这个组织首先自己必须挣脱种族主义的框框，才能带领人民去冲锋陷阵，才能把消极的“观众”变成真正的爱国者，成为掌握自己命运的历史推动力。

 李华龙是新策略资讯研究中心研究员。